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希腊独立战争中的悲歌:1825年血战迈索隆吉

迈索隆吉(Missolonghi),一个国人相对陌生的名字,如今只是希腊中西部一座数万人口的小城。论规模,论历史文化积淀,它自然无法与雅典或塞萨洛尼基相提并论,但在19世纪20年代风起云涌的希腊独立战争中,迈索隆吉却扮演了极为关键的角色,堪称希腊人起义的灵魂城市。

1821年5月20日,迈索隆吉正式加入了希腊人的大起义,并凭借其骁勇顽强成为了希腊中部的独立桥头堡之一,独立运动中诞生的临时政权“希腊中西部议会”也设立于此。树大招风,迈索隆吉在1822年和1823年遭到了奥斯曼土耳其军队的两度围攻。虽然兵力居于劣势,但迈索隆吉军民成功击退了强敌,名声大噪。1823年,英国著名浪漫主义诗人拜伦勋爵也来到希腊支援希腊人的独立战争,最终于1824年4月病逝于迈索隆吉——当地至今保存着内藏拜伦心脏的墓地和纪念雕像。

 

希腊独立战争中的悲歌:1825年血战迈索隆吉

除了拜伦这位世界级名人,希腊独立运动中的民族英雄马科斯·波扎利斯 (Markos Botsaris,1788-1823)在突袭土耳其营地头部中弹身亡后,也埋葬于迈索隆吉。1823年,拜伦也正是在波扎利斯坟前宣誓投身于希腊独立运动。迈索隆吉不仅具有军事上的重要价值,对希腊人而言,还蕴含着精神上的鼓舞力量,也难怪会被奥斯曼土耳其帝国视为眼中钉肉中刺。经过2年的沉淀后,奥斯曼帝国终于在1825年卷土重来,对迈索隆吉发动了一场规模空前的惨烈大围攻。

 

希腊独立战争中的悲歌:1825年血战迈索隆吉

中弹牺牲的马科斯·波扎利斯

第三次迈索隆吉大围攻

1825年春,奥斯曼帝国大军再度集结,准备攻打迈索隆吉。先前的两次失败已经令苏丹马哈茂德二世颜面尽失,因此他向本次行动的总指挥雷西德·穆罕默德(Reşid Mehmed,1780-1836)帕夏下达了“不成功则成仁”的死命令。雷西德·穆罕默德是19世纪初期奥斯曼帝国杰出的将领和政治家,其蒙受的压力之大,可想而知。不过,此时的奥斯曼帝国可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,整体实力尚存,而马哈茂德二世在19世纪奥斯曼帝国各君主中也算得上优秀,被誉为开明君主。实力对比上,土耳其较之希腊依然占优。

 

希腊独立战争中的悲歌:1825年血战迈索隆吉

奥斯曼帝国苏丹马哈茂德二世

雷西德·穆罕默德麾下有一支2万人的军队,此外,他后来还得到了埃及名将易卜拉欣帕夏(Ibrahim Pasha,1789-1848)及其率领的1.5万埃及军队的增援。易卜拉欣是奥斯曼帝国埃及总督穆罕默德·阿里帕夏(埃及阿里王朝奠基人,埃及实质上的统治者,在位期间推行一系列军事、经济、政治改革,铲除当地马穆鲁克势力,令埃及脱离了奥斯曼帝国掌控,其后代统治埃及直至1953年)的养子和主要助手。易卜拉欣重用法国军官,在埃及训练了一支新式军队。在马哈茂德二世请求下,穆罕默德·阿里派遣他率军前往希腊镇压当地独立运动。易卜拉欣连战连捷,可谓希腊起义军的劲敌。

 

希腊独立战争中的悲歌:1825年血战迈索隆吉

和3.5万人的奥斯曼帝国军相比,迈索隆吉守军只有区区5000人。所幸的是,迈索隆吉的地形易守难攻——它位于帕特雷湾北岸狭长的地岬上,被泻湖围绕,泻湖上的几座岛屿扼住了通往城市的咽喉要道,其东部陆地则是大片湿地,不利于大兵团展开进攻。城市本身只有稍显寒酸的土墙,但开战前一位希腊工程师大幅强化了城防。他设计兴建了多达17座棱堡(并用许多历史名人,如富兰克林、奥兰治亲王,为它们命名),并配置了48门火炮和4门臼炮。这些工事彼此还能构成三角形的交叉火力,以给予来敌尽可能的最大杀伤。

 

希腊独立战争中的悲歌:1825年血战迈索隆吉

迈索隆吉地形

雷西德·穆罕默德了解迈索隆吉,意识到无法一蹴而就。他采取了相对稳妥的策略:除了2万人的部队,他还裹挟了约4000人的希腊奴隶,便命令后者开始围绕城市修建堑壕。在土耳其军掩护下,最终,堑壕抵近至距离城墙仅100码。然而,土耳其大军深入希腊境内,补给线过于漫长,并且不断遭到希腊义军的骚扰。雷西德帕夏饱尝弹药(尤其是炮弹)匮乏之苦,空有兵力上的优势,却无法提供足够火力一次性击毁城防。即使土军在某个地段有所突破,也会立即遭到守军的强力反击。土军撤退后,迈索隆吉军民(甚至包括妇孺)便连夜展开抢修。第二天清早土军卷土重来时,往往发现昨日的“战果”已荡然无存。战事陷入了胶着。

到了1825年夏天,土耳其人改变了战术。他们在城外修建起一座土山,山顶架放大炮,居高临下,轰击迈索隆吉,而守军则难以有效反击。希腊人被迫放弃了城外一些堡垒,但他们及时于撤退前,在堡垒后方挖掘了第二道壕沟,这成功阻止了土军乘势向城内突进。土耳其人的土山对迈索隆吉威胁很大,守军一次又一次发起亡命反攻,终于在9月用炸药成功摧毁了土丘。希腊人甚至将剩下的泥土搬回城内,用于修补城墙。

土军也曾试图通过地道和地雷攻破城防。于是双方展开了激烈的地道战与反地道战。事实证明,希腊工兵不仅专业素养略胜一筹,在智谋方面更是处于上风。希腊人曾经挖掘一条地道直抵土耳其营地,随后用一枚较小的炸弹炸出一个大洞。土耳其人以为希腊人会通过这条地道对营地发动奇袭,在地洞四周集结重兵,准备来个“瓮中捉鳖”。出人意料的是,土耳其人没有等到预期中蜂拥而出的希腊起义军,反而是第二枚更大当量的炸弹。第二枚炸弹在密集人群之下起爆,掀起了腥风血雨,给土耳其人造成了极为惨烈的伤亡。据一名希腊幸存者后来回忆说,冲击波将大量头颅、断肢抛向半空,战线两侧敌我双方身上都沾满了血污甚至内脏……

迈索隆吉守军的英勇顽强、诡计多端超过了雷西德帕夏的预期。他也曾试图用围困封锁的方式令守军因饥饿投降。但希腊海军在1825年尚拥有部分制海权,而迈索隆吉作为港口城市能从海上获得补给,围困并未奏效。似乎,土耳其人将第三次铩羽而归了。

1825年年底,穆罕默德·阿里帕夏响应土耳其苏丹的要求,派遣其子易卜拉欣帕夏率领一支135艘战舰组成的庞大舰队登陆希腊,协助奥斯曼帝国镇压希腊独立。这深刻改变了迈索隆吉守军的命运。易卜拉欣帕夏领导其虎狼之师,一路北上,所向披靡,并于1826年1月加入了对迈索隆吉的围攻。

 

希腊独立战争中的悲歌:1825年血战迈索隆吉

易卜拉欣帕夏进攻迈索隆吉

英国驻保护国伊奥尼亚群岛合众国(拿破仑战争结束后,英国取得了位于希腊西岸伊奥尼亚群岛的统治权,并成立了一个保护国,1864年,英国将伊奥尼亚群岛移交希腊王国)的高级专员弗雷德里克·亚当将军尝试调停,呼吁双方停战,可惜他的和平努力失败了。双方都认为局势对己方有利:希腊海军司令安德烈亚斯·沃科仍能持续为迈索隆吉输送补给;而土耳其军则得到了埃及军队的强力增援。

易卜拉欣帕夏带来的不仅是生力军,更关键的是大量的炮弹。他刚加入战场,便发动了持续三天的炮击,埃及军队共发射超过8500发炮弹,给迈索隆吉的希腊工事造成了巨大损失。但守军士气依然高昂,男女老幼并肩战斗,在残酷的巷战中惊险地将埃及军队击退。迈索隆吉总算是保住了。

易卜拉欣强攻不成,经过战场分析,他明智地决定转而采取围困策略。而要让围困成功,则必须首先攻占海湾中希腊人驻守的多个小岛。虽然守军殊死抵抗,但在埃及军队压倒性的火力优势面前,这些小岛一个接一个沦陷了。1826年3月中旬,奥斯曼帝国终于切断了迈索隆吉的海上补给线,将希腊起义军逼上了绝路。

至此,易卜拉欣对迈索隆吉发出了最后通牒——立即开城投降,希腊人可选择改宗或被变卖为奴隶,但可保住性命。希腊人断然拒绝,表示要战至一兵一卒。

易卜拉欣帕夏、雷西德帕夏旋即发动了总攻。虽然声势浩大,但效果却不理想。城外能够展开兵力的空地十分泥泞,不利于大兵团机动,造成了土军一片混乱。而熟悉地形的希腊狙击手则乘机刺杀土军重要目标。易卜拉欣的得力干将侯赛因贝伊被当场击毙,甚至连主帅雷西德帕夏也挂了彩。希腊人再度漂亮地奏凯,但他们已经是强弩之末了。

经过长达一年的围攻,海上补给被切断后,迈索隆吉出现了严重的饥馑。希腊人吃光了所能找到的一切牲畜,甚至猫狗、老鼠和海藻。每天都有人因饥饿和疾病而倒下。希腊守军领袖经过集体会议后,决定险中求胜——展开突围。此时城中共有约9000人口,7000人尚可行动,其中3500人是具有战斗力的男子。他们决定通过一场声东击西的“自杀冲锋”,吸引土军主力,从而为其余老弱妇孺打开一条逃生之路。

 

希腊独立战争中的悲歌:1825年血战迈索隆吉

迈索隆吉守军最后的突围

不幸的是,希腊人的突围计划通过逃兵之口传入了易卜拉欣帕夏耳中。1826年4月22日深夜,月黑风高,希腊人偷偷拉起了城门吊桥,填平了壕沟,发起了突袭。然而,计划并不顺利。负责牵制敌人的将领卡赖斯卡基斯并没有按时行动。更加不幸的是,当希腊人主力出城后,乌云突然散开,清澈的月光让他们在敌人面前一览无余,而卡赖斯卡基斯依旧没有出现在指定位置。此刻,箭在弦上不得不发。希腊人硬着头皮前进,却很快陷入了土耳其军与埃及军的埋伏中。枪炮声大作,月光下的希腊人成为了活靶。希腊守军崩溃了。他们四散逃亡。一部分人逃回城内,很多人跌入壕沟,更多地则死于土军屠刀之下。城内有系统的抵抗消失了。土军乘势蜂拥而入,开始烧杀劫掠,迈索隆吉陷入一片火海,处处都传来妇女的惨叫和垂死者的哀鸣。很多希腊人选择点燃火药,和敌军同归于尽。第二天早晨,迈索隆吉完全落入了易卜拉欣帕夏、雷西德帕夏手中。他们出动骑兵,对少数突围的希腊人展开了追击。最终,9000军民,只有1000人逃出生天。土耳其人在城墙摆放了整整3000颗守军头颅,幸存者则变卖为奴,很多人被带到了遥远的埃及。

诚然,希腊人蒙受了一场军事灾难。奥斯曼帝国似乎取得了最终胜利。但是,迈索隆吉人的英勇顽强鼓舞了他们的希腊同胞。而土耳其入城后惨绝人寰的暴行,很快传到了欧洲各国,激起了西方民众普遍的愤慨与同情。迈索隆吉的沦陷是一根导火索,它促使基督教大国下定决心,支持希腊人反抗奥斯曼帝国的斗争。法国伟大浪漫主义画家德拉克罗瓦1826年的名作《迈索隆吉废墟上的希腊人》正是这种情绪与民意的体现。

易卜拉欣帕夏军事上的好运很快到达了顶峰。英、法、俄三国罕见地携起手来,共同出兵干预。有了迈索隆吉蝴蝶翅膀的扇动,才有了1827年决定希腊独立命运的纳瓦里诺海战。希腊独立之后,迈索隆吉凤凰涅槃,得到了重建和新生,并被希腊人公认为自己民族独立的“圣城”(Hiera Polis)。